• 三人行。
    二零零八年除夕夜,三个无性别的人喝酒至凌晨三点,然后驱车到革阳位于滇池边的高级住宅歇息。

    宋说我们来桑拿。
    狭小光怪的空间中,三个裸露的人,不停的浇水致使温度上升到身体无法承受的
    极限。

    这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裸体盛宴。

    他们享受濒临死亡的快感。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于yeako和革阳,宋来说,他们的生命在于寻找,试图穿越不可知的欲望。

    他们明确的知道人永远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无法与前世对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


    有个电影里曾经说过一句经典的话:你若放弃了希望,灵魂便彻底得到自由。
    的确,含有希望之火的生命是不配与自由相提并论的。这是yeako信奉的理论。佛
    家的观点。让我们暂且称之为理论。理论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此时并不可能成为或完成的观点。
    昆得拉说,生命是一张成不了画的草图。

     

    讽刺的背后,我且看到三个人为了裸露灵魂而裸露的身体。为了…而…
    这是个复杂的递进关系。让我来看看,同样的句子还有:我为了生存而出卖灵魂
    ;我为了钱而做妓女;我为了妓女而死;我为了妓女死了而我的灵魂还伟大的活着。
    这是多么美妙的关系,错综复杂的有些让人不知所措的眩晕。

    光怪陆离的木制结构房里,他们讨论着死亡。重点在于人应当以何种极其平和的,冷静的方式接受死亡和享受濒死边缘的乐趣。他们在温度高达五十度的桑拿房里尽兴的喝着黑牌。畅快淋漓的欢乐和匪夷所思的痛苦都是他们享受的内容。

    除夕夜,我们不想回家?我们想回家?
    我们是无家可归的人。流浪者的放荡。

     

    放荡不拘。这是小学的时候老师形容在李白身上的。从此往后,我便深信不疑,这是一个极具份量的褒义词。

    一个深信不疑,一晃,就是一光年。

     

    革阳是个冷静的疯狂主义,五十度的高温首先让他开始狂躁不安。冲了澡以后便去准备宵夜了。我们暂且把他放一放。


    和宋的谈话大多关于空间。
    他说,你且把自己放到无性别的状态中,不要让造物主赋予你的身体和性别联系
    在一起。然后我们方可谈话。

    你首先放下了生命的本能,便可以达到瞬间便是永恒的境界。在那个濒死的时间点,我们应当是快乐的。我们充满了从未有过的信念和如此坚决的不可于世的幸福和安定感。我愿意相信他。仅仅因为他是宋。

     

    宋。一个八零版的男子。我的合租对象。独自一人行走于墨脱。在他的装死状态下,曾经被熊吻过且逃过一劫的男子。行走于死亡边缘。完善的求生能力。他是一个技巧全面的精神病患者。这些就是我和他裸体共处于一个空间的原因。现实空间以及精神空间里,我们都以全裸的姿态相对。

     

    这是纯粹以及变向艺术的体现方法之一。

    我们本应该以裸体的姿态面对众人和世界。可我们伪装了。就象你撒了一个谎,必须要撒更多的谎来园第一个谎言。于是我们的伪装更密集,枷锁越发沉重。这就是昆得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关于我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解释。

     

    我们以放荡者自居。在宇宙的定义下,一切都预先被谅解了,一切也就被卑微的许可了。

     

     

     

    待革阳的食物准备好之后,我开始以期望被照顾的女孩儿形象出现在楼下的饭厅里。我的头发一边滴着水,一边吃着这个不被生活宽容的男子煮的稀烂的面条。这一刻,生活仿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进行,但是邋遢,混乱无章却又显得井井有条。

    短暂的聚餐完毕之后,我试图光脚走在楼上楼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们很光滑。我不知道他们之前的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现在的光滑定是付出了太多后才得以进入富贵人家的小洋楼。从他们的反光里,我预先看到了我进入某小洋楼后的姿态。

    一个姿态丰腴的活体雕塑。

     


    早晨七点,三个人终于困倦。躺在一楼的大床上。yeako穿起了衣服,两个男人仍然裸体。

     

    三个人,以取暖的姿态相拥而眠。

    三人行,以裸体的姿态穿梭。零八年的除夕夜之祭奠。

     

  • 这是一个以文字为生的女子,一个以取暖器为生的女子。

    中午是她的清晨,凌晨是她的伴晚。至于整个夜间,是她的肆意放纵的游乐时间。
    她很喜欢小动物,因为觉得只有它们能让她安全的,肆意的进行对话。以前有过两只小狗陪伴过她。哈里。潘多拉。那是曾经她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两个男人送的。他们或许因为觉得她只是喜欢小狗,也或者是因为觉得她跟人的交流困难,所以恩赐只狗让她不至于孤独致死。或者干脆是觉得这段感情已经走到终结了,她无法再接受,无法再留下任何爱过,恨过的痕迹。所以借以其他的方式来迫使她铭记下些什么。

    可是他们未曾知道,她的心从十四岁那个炎热的仲夏夜童贞的流离失所后,就再也无法开启,或者关闭。她失去了爱的能力。
    后来她的生命里出现过的男人都只是些顺风车的乘客。走过后,并无留下任何痕迹。
    她和他们的故事也只不过是她写作的某些原始素材而已。

    她以前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男人。但我们总是抵不过时间。

     

     

    时间让一切美好崩塌。甚至我们所谓的伟人。

     

     

    后来的她便习惯于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看着母亲和崩塌后的父亲或者其他的男人进行着他们混乱无章的生活。
    有时候也看见他们和好如初,即便那是假象。她甚至已经习惯母亲前一分钟陶醉在这个她应当称为父亲的男人琴声中,她在尽情的欢唱。(他能用钢琴为她伴奏她喜欢唱的歌曲)后一秒,她接到另一个男人的约会邀请,然后这瞬间的美好无情的摧毁了他未进行完的曲子和未释放干净的高涨的情绪。

     

    母亲已经画好妆,选好一对耳环,脚已经套进某双靴子其中一只了。

     

    偶尔母亲也会问她今天的装扮是否美丽。有时候她也会给一些建议。比如换一件打底衬衣。她知道她面临的是约会。约会对象是物质和社会地位都比父亲高出很多等级的男人。她和他们约会。他们带她出入高级场所。他们买了很多价格不绯的物件给她。除了爱,他们无法给予。唯一给予她爱的父亲,和她年幼的女儿或许早已被时间磨死了。

    从前母亲年轻的时候,她时常到夜总会做场当主持或者唱歌。她还记得她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她势必往前走的腿。求你。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和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是如此的需要你 。

     

    母亲究竟还是走了。始终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供孩子和父亲祭奠。

     

    从此,她的眼泪和父亲的目光彻底失去了重量。

  • 2008-02-01

    身份 - [記憶之前.連載]

    她习惯于看电影。深夜在楼下租了一盘《VENUS》。中文译名是《维纳斯》。最后因为实在喜欢就买下了。一个老人迟暮之年与一个少女的纠葛。通宵达旦的看。颠来倒去的看。关于爱的伦理片总是她眷恋的类型。在她看来选择电影的区域是很拥挤狭小的,只看些战争,纪实或者伦理的片子。确切的说更热中于关于性,心理或者宗教类型的电影。

     

    两天前她的一个朋友顺路开车载她到医院开了一些药。阿普措伦等等。那些都是强烈镇静的可爱小药片。它们使她从此能左右自己的时间,再也不用睁眼等天亮。这是上帝对她的眷顾。对一个强迫患者的怜悯。

     

    医院里甚是冷清,挂号后甚至不用排队就可以方便就医。但这突如其来的冷清却是与她之前的憧憬有所区别的。痛苦原于猜测。但当它确实到来的时候,又屏弃了之前幻想的部分,接下来的,驱除幻想部分的痛苦也就那么回事了。所以我们应当敲锣打鼓的迎接它的到来,借以洗刷我们落荒而逃的灵魂。

    三天后,迎接的是换药。从一种进口的强效抗抑郁药物换成长期服用的国产药。
    她一直在服用各种毒药。避孕。抗抑郁。抗菌素。有时候也会面对镜子里骨瘦如
    柴的自己,然后迫不及待的买一些副作用很大的减肥药回来。


    你是一个把减肥药当作精神药物的女子。

     


    强烈的副作用是让自己保持清醒。就象时常愤怒的音乐,或者偶尔的重彩画。

    有朋友发问卷给她,在众多毫无建设性问题中的一个,她回答了真话。
    “在名人中,你最想和谁发生关系,什么关系?”
    “挪威画家 蒙克    想做他的情人”

     

     

    她是个情人。

    一直在做现在诗歌的情人。
    曾经,
    做过摇滚乐手的情人。
    做过银行行长儿子的情人。
    做过公务员儿子的情人。
    做过的情人当中,只有做另一个自己的情人最为满意。
    因为自己的禀烈和郁郁寡欢最终只有另一个自己能势均力敌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游戏,这是一场战斗。


    和写作时一样,看电影的时候也是需要大量的烟草。这样是让自己纵身跳入情节的催化剂,也是唯一能让自己始终保持不要彻底沉沦进去的东西。

     

    你看,人本身就是矛盾体。世界和宇宙也是一个强烈的矛盾体。
    她需要,她迫切的需要。但同时她又愤恨,屏弃。

     

    有时候,她也把看定影或者其他任何娱乐设施归结为昆得拉笔下的三种无聊,甚是有趣的隐喻:


    让-马克想起以前的一个理论:有三种无聊。
    消极的无聊:那个边跳舞边打哈欠的女孩;积极的无聊:那些海滩上的风筝爱好
    者;还有反抗者的无聊:那些烧汽车,砸商店玻璃的年轻人。

     

    《身份》这本书是她始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的。后海的酒吧,红河边上的露天果汁吧,开往北方某地的火车上或者公车站台上,地铁行进中。有意无意的都喜欢反复念送其中某些可爱的片段。无可否认,那些文字照亮她的生命,甚至比男人的生殖器的作用还强烈,还持久。

     

    一天中的晚些时候,她陪父母到离家不远的庙会买些年货。
    一个男人总在用不同牙签尝试各种调味酱的味道。东拣西挑之后又悻悻的离开摊
    位。这个男人,她未曾想过也与普通的老人一般。如此珍惜他的将近之年。与其说是珍惜,还不如说成是吝啬。试图压制他最后伸长的机会。他终于学会了生命这个游戏的规则,他想应用的时候,却不得不退场了。于是他开始在公共场合假装毫不在意。而当夜深人静,当他以独自的方式面对自己辘辘无为的灵魂时,那是何等的窘迫的地步。

    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是千千万万父亲中的一个。

     

    面对,还是逃避,这是个问题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to   be    or   not   to  be(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吃过药后,她知道自己半小时侯即将睡去。
    沉睡之前。记忆之前。
    她还有时间把这些文字帖到BLOG上,方便那些借以慰藉的人们。
    她还有时间妄想放着罗西尼变奏驰骋在去河口,一个云南边境小镇的高速路上。

     

    她的眼泪,最终没有在亲情剥离的那一刻落下。

    她在睡前念到;
    她想象有一天就这样失去让-马克。对他一无所知,只能凭空去想象一切。她甚至不能自杀,因为自杀就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不愿意再等下去,完全失去耐心。她将会一辈子都活在无尽的可怕之中。

     

  • 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记得了。和mare在一起的日子,始终伴随的都是无尽的寂寞。他或许是爱她的,否则不会五年始终伴随着,守护着。但是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些什么,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否则他会给她,就象他一直在付出的,是他的全部,恰巧不是她需要的。他深爱着她,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认识革阳是一次绝对的偶然,但在她空洞的世界中似乎却是存在某种必然。她太需要一个能在灵魂上投靠的人了。他们彻夜聊天。尼采。昆得拉。黑格尔。肖邦。某个流浪诗人。苏联老歌。以及他们曾经沧海桑田的爱情。或者两个人随时面临的死亡。离别。

     

    每晚9点,他们通常聚集在一个叫SL的酒吧。虽然气氛,格调甚至音乐都是两个人所厌恶的,但是他们都是穷孩子,能找到这样一个可以赊帐喝酒的地方也算是他们彼此不知道哪里攒来的福气了。
    一切就绪,他们通常熬,熬到店里的客人全部走完。有些时候可能是11点,或者午夜三 四点。然后才是属于他们的时间。有些时候革阳会放些aerosmith 或者Ray charles 或者战车的东西。那些都是在绝望中能抚平对方创口的音乐。

     

    几个月以前,她偶然听到damien rice的一首钢琴曲9 crimes 。然后就近乎疯狂的爱上。革阳帮她扒下来以后,她每天都会在不同的时段重复演绎。
    深夜,黎明。重复。然后不停的加一些段落或者变调。那是她仅存的一点生活的乐趣了。她必须抓住。

     

    好了回归正题。
    漫长的等待之后,还是冗长的黑夜。在空旷的SL,在革阳的床上,他们试图做爱,试图狂欢,试图进入彼此或者自己永远未曾,未敢进入的灵魂。终于有一天,在强烈的酒精作用下。庆祝。进入。

    那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当欲望的潮水退去之后,他们象两条被海水送上岸的鱼。一片死寂。

     

    天亮后,他给她买了药。
    她未曾告诉过他,她只为两个深爱的人吃过。一个是跟了5年的mare,一个就是革阳。那些象Vc一样的小药片是她的噩梦。它们很毒。毒她已经消受不起的身体和支离破碎的心。

     

    “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晚上我会叫醒你”。然后他吻了她的额头。
    安顿好她后,革阳在书房满意的睡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她收好行囊,离开了他的住所。
    走之前,她写过一个便签给他。我走了。我爱你。只是那个小纸条被她顺手塞进了他的书架。到底在哪里呢,恐怕她自己也忘记了。


     

    他们不动声色的约会仍然继续。

     

    他之前有问过她。We  still  friends  or ……
    她没有回答。因为问题只是个形式。他必须走的形式。她和他一样,都是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人。

     

    她从来不给他电话,追踪他的轨迹。他们都是自由的人。只有做爱的时候,只有在狭小的SL,剧烈的喘息和温暖的拥抱中,才能确认对方的激情和诡异的缠绵,才能确定彼此是深爱的。一旦面对面,依然是一对形影不离的陌路人。


    在此之前,她是一个美丽脆弱的女子,突然之间,蜕变成一个庸懒淡漠,锦衣夜行,禀烈的,坚强,而又逆来顺受的女人。


     

    柏拉图是一场华丽的意淫。

     

  •  

    I try to think but it won’t do

    It’s taking time to get near

    Some things are hard to explain

    I wonder can I tell you?


    700毫升CHIVAS也喝完了
    烟也没有了
    我应当出去工作了
    因为我不能没有他们
    那些   唯一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东西


    可是,就在现在
    我却抑郁复发
    只想一个人,象个哑巴
    没法唱出一句歌词


    我是不是要死了
    莫名其妙的原谅几个伤我很深的男女
    是不是
    在这个世界上,走之前,最后做点什么事来弥补些什么呢?


    CHRIS一个人在深夜的取暖器前喃喃念叨。我是不是要死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向来是重度失眠的人。这些些感情缺失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安安稳稳睡过一觉。她想,他们真的可怜。用年岁来填埋时间的空洞。
    同情自己,其实比同情其他人更有智慧。


    In my heart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 miss you


    In my heart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 miss you



    受不了如炼狱般相爱多年,但最终还是被确定为那只是个无端端的幻觉;察觉不出自己的文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无痛呻吟;无法相信施爱最多的父亲在现实的磨难中早已把自己忘却。

    她一个人默默的围着取暖器席地而坐,电脑里循环的放着一首苏联老歌。
    它的名字叫《山楂树》。